今天來聊第一級致癌物

今天來聊第一級致癌物

最近

苯駢芘這三個字

突然變成新聞主角

我猜在這之前

大部分的人甚至沒聽過它

老實說

我本來不太想聊這個

畢竟一旦沾上政治角力

很多理智的界線就會開始鬆動

但私訊問我的人實在太多

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用科學證據講話

一直是我的風格跟堅持

所以

今天我們不帶情緒

就用科學來看這件事

先說

苯駢芘到底是什麼？

苯駢芘（Benzo[a]pyrene） 是一種多環芳香烴（PAHs）

它不是人工添加物

是有機物在高溫不完全燃燒的時候自然生成的產物

像是

烤焦的肉

木炭燒烤

煙燻食品

香菸煙霧

柴油廢氣

森林大火

都可能產生它

很多人一聽就開始緊張

第一級致癌物耶

是不是吃到一次就會得癌症？

先說結論

政府本來就該嚴格把關

業者出了問題就該負責

但同時

我們也不需要一看到第一級致癌物這幾個字就陷入恐慌

原因很簡單

很多人其實誤會了這幾個字的意思

第一級致癌物

到底代表什麼？

很多人以為

第一級 第二級 第三級

是在替致癌能力排毒性名次

其實完全不是

IARC 的分類

分的不是危險程度

而是科學證據有多充分

第一級

代表已經有足夠證據證明它會致癌

第二級

則代表證據還沒有第一級那麼充分

還會再分成 2A 和 2B

第三級

則代表目前證據不足

所以

第一級不是最毒

第二級不是比較不毒

第三級更不是安全

它們真正的差別

是我們手上的科學證據有多少

舉一些例子好了

第一級致癌物裡面包括有

香菸

酒精飲料

加工肉

紫外線

B 型肝炎病毒

幽門螺旋桿菌等等

還有今天的主角

苯駢芘

看到這裡

你應該就發現了

第一級致癌物

從來不是只有工業毒物

有些

根本就是我們每天生活裡都會碰到的東西

苯駢芘可以說是目前研究最完整

也最常被拿來代表多環芳香烴的一種致癌物

它會被列為第一級

不只是因為流行病學研究

更重要的是

我們已經很清楚它進入人體之後

如何代謝成活性物質

如何形成 DNA 加合物（DNA adduct）

又如何一步一步增加癌症發生的機會

有時候

就算人體資料還有限

只要動物實驗加上機轉證據夠強

一樣可以被列進第一級

苯駢芘正好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

第一級講的

是它有沒有這個能力

不是它在你餐桌上有多危險

所以

如果有人說

苯駢芘是第一級致癌物

這句話是真的

但如果因此就推論成

吃到一次就一定很危險

那就跳太快了

因為

酒精也是第一級

加工肉也是第一級

可是

沒有人會覺得喝一杯紅酒吃一片培根

跟每天抽兩包菸抽三十年

致癌風險是一樣的吧？

真正決定風險的

從來都是

暴露多少

暴露多久

是不是長期反覆暴露

毒理學有一句很有名的話

The dose makes the poison

真正決定毒性的

不是它本身有沒有毒

而是劑量

那這樣是不是代表苯駢芘就不用管了？

當然不是

苯駢芘本身就是一種已知致癌物

食品裡的含量本來就訂有法規標準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

以食用油來說標準是每公斤 2.0 微克

這次驗出 8.1 超標四倍

超標

就是該下架該追查原因該要求改善

沒有任何理由

因為食品安全管理的目的

本來就是希望大家不要長期暴露在不必要的風險裡

所以這次事件

真正重要的

不是叫大家去買什麼排毒產品

也不是去相信什麼神奇食物可以把苯駢芘排出去

而是

政府有沒有把關

業者有沒有誠實

供應鏈有沒有把污染來源找出來

避免下一次再發生

食安需要的是科學

而不是立場

我反而希望

大家記住今天真正學到的一件事

危害（hazard）跟風險（risk）

不是同一件事

很多人會把這兩個詞混在一起

其實

危害

回答的是

這個東西有沒有能力造成傷害

而

風險

回答的是

你有多大的機會真的受到傷害

所以

真正決定風險的

除了有沒有危害之外

還包括

暴露多少

暴露多久

暴露得有多頻繁

甚至

暴露的方式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開車

本來就是有風險的事情

即使你遵守交通規則

風險也不會變成零

但是

如果酒後駕車

風險就會大幅增加

所以

我們容許一般人開車

卻不容許酒駕

不是因為開車沒有風險

而是因為

酒駕把風險提高到社會不能接受的程度

食品安全

其實也是一樣

真正重要的

不是追求零風險

因為那幾乎做不到

真正重要的是

把風險降到目前科學認為可以接受的程度

這就是

風險管理

醫學很多時候

不是在追求零風險

而是在有限的現實裡

做出風險最低的選擇

我一直覺得

這才是科學真正想教我們的事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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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IARC. Benzo[a]pyrene. In: Chemical Agents and Related Occupations. IARC Monographs, Vol 100F. Lyon: IARC; 2012.

2. 衛生福利部. 食品中污染物質及毒素衛生標準.

3.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Alcohol and cancer. WHO; 2023.

4. 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Polycyclic aromatic hydrocarbons in food. EFSA J. 2008;724:1-114.

5. Baan R, Straif K, Grosse Y, et al. Carcinogenicity of alcoholic beverages. Lancet Oncol. 2007;8(4):292-293.

6. Bouvard V, Loomis D, Guyton KZ, et al. Carcinogenicity of consumption of red and processed meat. Lancet Oncol. 2015;16(16):1599-1600.

圖

帕拉塞爾蘇斯（Paracelsus 1493-1541）肖像

馬西斯原作之十七世紀摹本 羅浮宮藏

文藝復興時期的醫師與煉金術士

被後世稱為毒理學之父

the dose makes the poison

劑量決定毒性

最早就是出自他

原文討論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