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意見不等於正確

昨天在那篇談美國強制絕育法的文章留言區裡

有網友說

「丹麥跟瑞典也幹過一樣的事不要忘記」

完全正確

事實上昨天不提這段是因為放進去的話文章架構太長了

所以我們今天繼續聊

而且

這段歷史一樣值得我們警惕

因為它打破了一個我們很容易抱持的幻想

「會做這種事的一定是壞政府是極權是法西斯」

其實不是的。

先講丹麥

1929 年

丹麥成為全歐洲第一個通過強制絕育法的國家

請注意這個年份

比納粹德國早了整整 4 年

那個時候的丹麥

不是極權國家

不是希特勒

是大家心目中那個浪漫的童話王國安徒生的故鄉

是當時全世界最進步最人道最民主的國家之一

然後他們立法

強制讓某些人不能生小孩

再講瑞典

瑞典在 1934 年通過強制絕育法一直執行到 1976 年

整整 42 年

超過 6 萬人被絕育

其中 93% 是女性

受害者大多是窮人智能障礙者行為被認為「不檢點」的女性還有羅姆人（吉普賽人）

而瑞典當時的官方論述是什麼？

「我們是進步的福利國家

福利國家的資源應該留給行為良好的人

所以我們要阻止那些會拖累社會的人繼續繁衍」

聽起來是不是很熟悉？

「醫院補助低收入戶試管嬰兒 15 萬

我真的好奇低收入戶為什麼要生孩子」

整個北歐五國的數字

丹麥 1929 到 1967

瑞典 1934 到 1976

挪威 1934 到 1977

芬蘭 1935 到 1970

冰島 1938 到 1975

加起來

大約 17 萬人被強制絕育

這些國家是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年年名列前茅的國家

是全世界公認最重視人權最重視性別平等最進步的社會

他們做了將近半個世紀

而當時反對的聲音很少主流民意一致認為這是正確的是科學的是為了大家好

這

就是我今天最想跟大家說的事

我們很容易以為

主流意見就是對的

多數人贊同的就是正義

進步國家做的事一定不會錯

但歷史一次又一次告訴我們

不是

1929 年的丹麥人覺得強制絕育是對的

1934 年的瑞典人覺得強制絕育是對的

1940 年的美國人覺得強制絕育是對的

他們都不是壞人

他們只是相信了當時的「主流共識」

那為什麼這段被認為「正確」「科學」「人道」的歷史

最後會被自己的國家定調為國恥？

關鍵是 1997 年

瑞典記者 Maciej Zaremba 在《Dagens Nyheter》（每日新聞報）發表了一系列深度報導

揭露了一個又一個受害者的真實故事

其中最有名的一位是 Maria Nordin

她在 17 歲那年被強制絕育

理由是「智能不足不適合生育」

但真相是

她只是因為近視沒戴眼鏡看不清楚黑板所以成績不好被學校認定為智障

這樣的故事

一個一個被挖出來

瑞典社會這才驚覺

當年那些被定義為「智能不足」「行為不檢」「不適合當父母」的人

其實絕大多數

只是窮只是弱勢只是沒有為自己發聲的能力

他們不是基因有問題

他們只是社會分類系統裡被丟到最底層的人

當「科學的篩選標準」被攤開來看

裡面根本沒有科學

只有偏見

時任社會部長 Margot Wallström 才公開道歉

她說的話只有一句

「那是野蠻是國恥」

從強制絕育法立法到瑞典政府承認這是國恥

中間

隔了 63 年

整整三個世代的人

都在錯誤的「主流共識」裡心安理得地活著

回到台灣

回到那則「低收入戶為什麼要生孩子」的貼文

有 1.9 萬個讚

1.9 萬個人覺得這句話沒問題

甚至覺得是「為孩子好」的善意

我必須誠實地說

這個數字讓我頭很痛

不是因為有 1.9 萬個壞人

而是因為 1929 年的丹麥 1934 年的瑞典

他們的開頭

就是這樣

當社會上有 1.9 萬個人開始點頭認同「某些人不該生小孩」

下一步就是有人開始討論「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不要生」

再下一步就是政策就是法律就是國家機器

而每一步都會有人說

「這是為了大家好」

「這是為了那些孩子好」

「這是進步的科學的人道的」

歷史上每一次優生學的災難

都是這樣開始的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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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National Human Genome Research Institute. (2022). Eugenics and Scientific Racism.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

2. Broberg, G., & Roll-Hansen, N. (Eds.). (2005). Eugenics and the Welfare State: Sterilization Policy in Denmark, Sweden, Norway, and Finland.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Press.

3. Council of Europe Parliamentary Assembly. (2011). Report on Sweden’s eugenic sterilisation laws. Strasbourg.

4. Compulsory Sterilisation in Sweden. (2024). In Wikipedia. Retrieved from official Swedish government inquiry report (SOU 2000:20).

5. Tydén, M. (2002). Från politik till praktik: De svenska steriliseringslagarna 1935–1975 [From Policy to Practice: The Swedish Sterilization Laws 1935–1975]. Stockholm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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