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人類第一次用疫苗戰勝一個疾病的故事

天花:人類第一次用疫苗戰勝一個疾病的故事

今天想跟大家聊一個幾乎已經不存在的疾病

天花。

如果你在路上隨便問一個 20 歲的年輕人

天花是什麼?

他大概會愣一下然後搖搖頭

可是

如果你出生在 300 年前

天花

卻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害怕聽到的字

那個年代

沒有抗生素沒有加護病房更沒有疫苗

18 世紀的歐洲

每年大約有 40 萬人死於天花

死亡率大概 30%

活下來的人也不一定幸運

有人失明有人一輩子帶著滿臉的疤

那時候天花不是新聞

是日常

幾乎每一個家庭

都有人死於天花

而人類並沒有乖乖坐著等死

早在 Edward Jenner 之前幾百年

我們就已經在跟天花搏鬥了

那時候的武器

叫做人痘接種

做法現在聽起來很驚人

就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膿或是磨成粉的痂

種到一個健康的人身上

賭他只發一場比較輕的病然後從此不再怕天花

在中國是把天花的痂磨成粉

用一根管子吹進健康人的鼻孔裡

土耳其印度非洲也都各自長出了自己的版本

1721 年

一位英國大使的夫人 Lady Mary Wortley Montagu 在土耳其看到這個方法把它帶回了英國

這裡有一個很關鍵的數字

人痘接種本身也是會死人的

死亡率大概 2~3%

你可能覺得那已經很可怕了

但別忘了

那個年代

天花自然感染的死亡率是 30% 左右

所以當年的人是心甘情願拿 2~3% 的死亡機率去換掉那個 30%

換句話說

如果今天有人跟你說 有一種方法

可能讓你發燒可能讓你難受幾天甚至有一點點機率會死

但可以讓你不用再面對那個更可怕的東西

你會不會接受?

300 年前的人

早就替你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他們不是因為勇敢

而是因為

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選擇賭

而真正讓這場賭變得安全很多的人

是 Edward Jenner

1796 年

他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擠牛奶的女工偶爾會得到一種叫牛痘的病

症狀通常很輕

可是這些女工卻幾乎不會得到那個會要命的天花

Jenner 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如果牛痘可以保護人

那是不是可以故意讓人感染牛痘來預防天花?

於是他做了一個改變人類歷史的實驗

(他沒有申請臨床試驗也沒有通過倫理委員會

(讓大家知道一下

他把牛痘的病灶接種到一個 8 歲男孩身上

過了幾週

再讓男孩接觸真正的天花

男孩沒有生病

世界上第一支現代疫苗

就這樣誕生了

Jenner 真正的突破

其實不是發明了預防天花這件事

這件事人痘接種已經默默做了好幾百年

他的突破

是用溫和的牛痘換掉了那個會死人的天花本身

讓預防天花從一場賭命變成一件安全很多的事

英文的疫苗 vaccine 就是從拉丁文的 vacca 來的

而 vacca 的意思

就是牛

很少人知道vaccine 這個字裡

其實一直站著一頭牛

當然

站在今天的角度

不管是把天花種進死刑犯和孤兒身上的人痘實驗還是 Jenner 那個 8 歲男孩

一定都過不了現在的研究倫理審查

一定會被罵到臭頭

但我們也別忘了

那是一個天花每年都在奪走無數人命的年代

很多醫學上的進步

都是在人類一次又一次跟疾病硬碰硬的過程裡

跌跌撞撞慢慢累積起來的

有了疫苗之後

接下來的 100 多年

世界各國開始大規模接種

天花的病例越來越少

但這裡有一件很多人不知道的事

光靠大規模接種其實一直沒辦法把天花徹底消滅乾淨

到了 1960 年代

科學家換了一套策略

他們不再執著於把每一個人都打過一遍

而是改成只要出現一個病例 就把病例周圍的人全部包起來接種

像是在病毒的外圍畫一個又一個越縮越小的圈

把天花 一步一步逼進死路

這就是後來非常有名的Ring Vaccination

環狀接種策略

1977 年

最後一個自然感染天花的人出現了

他叫 Ali Maow Maalin

是索馬利亞一間醫院的廚師

說起來有點諷刺

他自己還兼差當疫苗接種員

卻因為怕打針一直沒讓自己接種

他活了下來

而最後一個死於天花的人

是在 1978 年

英國伯明罕一位醫學攝影師 Janet Parker 死於一場實驗室的病毒外洩

也就是說

全世界最後一個死於天花的人

不是死於野外的天花

而是死於人類研究天花的過程

死於病毒

卻不是死於疫情

而那個時候天花在自然界其實已經幾乎不存在了

那一天

人類第一次證明了一件事

我們不是只能跟傳染病共存

我們也有能力

把它從地球上徹底抹去

1980 年

世界衛生組織正式宣布

天花已經從地球上被根除了

不是控制不是幾乎沒有

不是偶爾還有零星病例

而是消失了

直到今天

天花仍然是人類史上唯一一個被我們徹底根除的人類傳染病

靠的不是病毒突然變善良

也不是它自己走掉

靠的是一根管子裡的痘痂粉

一個擠牛奶女工手上的牛痘

還有後來那幾十年數也數不清的接種員

一個村子一個村子慢慢走出來的成果

所以

很多人會說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過天花

就像我的孩子看到那種要用手指去撥的舊電話一臉困惑地問我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一樣

沒有錯

正是因為前面那麼多人接力扛過了這件事

你才沒有機會看見它

很多人都以為

醫學最大的成功是把病治好

其實不是

真正的成功

是讓後來的人

甚至不知道這個病曾經存在過

因為真正的成功

常常安靜到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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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 Fenner F, Henderson DA, Arita I, Ježek Z, Ladnyi ID. Smallpox and Its Eradication. Geneva: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1988.

2. Riedel S. Edward Jenner and the history of smallpox and vaccination. Proc (Bayl Univ Med Cent). 2005;18(1):21-25.

3. Boylston A. The origins of inoculation. J R Soc Med. 2012;105(7):309-313.

4. Behbehani AM. The smallpox story: life and death of an old disease. Microbiol Rev. 1983;47(4):455-509.

5.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The Global Eradication of Smallpox: Final Report of the Global Commission. Geneva: WHO; 1980.

圖|《Portrait of Ferdinando II on the Ninth Day of Smallpox》

1626 年

Justus Sustermans(1597–1681)

托斯卡納大公 Ferdinando II de’ Medici 感染天花第九天

現藏:義大利佛羅倫斯,Palazzo Pitti(Galleria Palatina)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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