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教就不要生？
如果你覺得
不會教就不要生
那我們可能就沒有貝多芬了
他的父親酗酒
也曾經用非常嚴厲
甚至暴力的方式
逼他學音樂
如果你覺得
不會教就不要生
那我們可能也沒有牛頓了
他三歲的時候
母親改嫁
把他留給外祖母照顧
後來還一度要他不要繼續念書
回家務農
如果你覺得
不會教就不要生
那 Drew Barrymore
大概也不應該出生
很小就被帶進成人的社交場合
十三歲進入治療機構
十四歲甚至必須透過法律程序
脫離母親的監護
如果你覺得
不會教就不要生
那 Demi Moore
可能也不應該存在
母親有嚴重的酒精問題
也曾企圖自殺
她很小的時候
就必須反過來照顧自己的母親
如果你覺得
不會教就不要生
那 Rihanna
可能也不該出生
她的父親曾經有毒品成癮問題
家庭裡也存在暴力
結果這些孩子
後來成為了什麼樣的人
大家都知道
但我想說的
其實不是成就
絕大多數在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
最後不會成為貝多芬
也不會成為 Rihanna
他們就是普通人
而一個普通的孩子
也不需要先證明自己夠好
才配得上被生下來
當然
舉這些例子
不是要告訴你
父母亂教也沒關係
父母本來就有責任
好好照顧孩子
好好教育孩子
失職就是失職
暴力就是暴力
但
父母沒有能力把孩子教好
跟這個孩子當初就不應該出生
從來就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你覺得
名人只是特例
那我們來看一群普通人
1955 年
夏威夷的 Kauai 島
研究團隊把那一年島上出生的
698 個孩子
納入追蹤
一路追蹤到中年
其中大約 200 個孩子
被歸為高風險
他們可能成長在貧窮的家庭
父母失和酗酒有精神疾病
或者同時面對好幾種風險
照不會教就不要生的邏輯
這些孩子的人生
大概一出生
就注定了
結果呢？
大約三分之一的高風險孩子
到了成年
成為研究者口中
有能力有自信也懂得關心別人的大人
更有意思的是
就連一些青少年時期
曾經出現嚴重問題的孩子
到了二十幾歲三十幾歲
很多人的人生
也慢慢走回來了
研究者回頭去看
到底是什麼
保護了這些孩子
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是生命中有人穩定地支持他
可能是祖父母親戚老師鄰居或者社區裡的其他大人
不一定是父母
這
也是我真正想講的事情
因為
再來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叫做會教？
又由誰來決定？
每一個第一次當父母的人
在孩子出生以前
其實都沒有當過父母
如果真的要先證明會教
才能生孩子
那下一個問題就是
誰來發這張執照？
這條路
人類其實走過
1927 年
美國最高法院
Buck v. Bell
法院判決
州政府可以對被認定為不適合生育的人
強制絕育
大法官 Oliver Wendell Holmes Jr.
甚至留下了一句
今天看來令人不寒而慄的話
三代低能
已經夠了
後來才發現
Carrie Buck
根本不是當年被描繪的那個樣子
她的女兒 Vivian
甚至還上過學校的榮譽榜
但是在那個優生學盛行的年代
美國有大約六萬人
在類似制度之下遭到強制絕育
做遺傳醫學做了一輩子
我對這段歷史
特別警覺
當然不是因為今天有人講一句
不會教就不要生
明天就會變成強制絕育
而是因為歷史提醒我們
當我們開始認為
一個人的條件不夠好
所以應該由別人來決定
他有沒有資格生孩子
這件事情
永遠要非常非常小心
而且
人本來就沒有這麼簡單
同一個老師教一整班
有人第一名
也有人最後一名
同一對父母養大的兄弟姊妹
最後也可能長成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
與其說
不會教就不要生
不如問
孩子已經在這裡了
當他的父母接不住他的時候
誰來接？
學校的老師社工兒保系統親戚鄰居
甚至是一個在留言區願意好好說話的陌生人
Kauai 的研究告訴我們
那個改變一個孩子人生的大人
不一定是父母
可能就是你
你可以說
生了孩子
就應該努力把他教好
但不要說
不會教就不要生
因為照這個邏輯
你不是在批評父母
你是在告訴一個孩子
因為你的父母不夠好
所以你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父母是誰
父母怎麼教
當然會影響一個孩子
但不能決定
這個孩子最後會成為誰
更沒有資格決定
這個孩子
當初該不該存在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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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是 John Everett Millais
1854–1856 年的作品
《The Blind Girl》
畫裡是兩個流浪中的女孩
年長的女孩失明
妹妹靠在她身邊
她們的處境並不好
但雨停了
陽光出來了
遠方還有一道雙彩虹
一個孩子現在身處什麼環境
不代表
他的人生就已經被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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