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是國際不打小孩日

4月30日是國際不打小孩日

我不想等4/30再來寫這篇文章

我今天就想寫

最近看到網路上有人放姑姑用打罵的強迫讓小孩乖乖吃飯的影片

結果下面一大堆人附和

真心覺得

這個世界瘋了😌

先講這個日子怎麼來

1998年

美國一個叫做「有效管教中心」的反體罰組織發起了這個運動

英文叫做International Spank Out Day

spank這個字其實就是「打屁股」的意思

所以也有人翻成「無巴掌日」

這個日子的核心精神其實非常溫柔

它說

「邀請每位成人試試看不要打小孩

至少在這一天不要打

也許你會發現

將來的每一天

你都不需要打」

台灣是2006年加入響應的

同一年年底

教育基本法修訂後

台灣成為全世界第109個禁止校園體罰的國家

但是

家裡呢？

衛生福利部的統計告訴我們

受理的兒虐案中有大約四成都來自不當管教

出發點是教養

但情緒一上來力道就失控

這就是現實

好

那到底打罵教育有沒有效？

我知道很多人會說

我們不就是這樣被打到大的嗎？

也沒怎樣啊

那

我們來看看科學研究怎麼說吧

2016年

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Elizabeth Gershoff教授

和密西根大學的Andrew Grogan-Kaylor教授

發表了一篇整合分析

納入過去五十年的研究

總共涵蓋將近16萬名兒童

這是這個領域最大規模的整合分析之一

研究團隊檢視了17個結果指標

其中13個都顯示

打小孩跟負面後果有顯著關聯

而且沒有任何一個指標顯示「打」可以帶來正面影響

零。

更值得注意的是

這篇研究還做了一件事

它把「一般的打屁股」跟「身體虐待」分開分析

結果發現兩者造成的影響在統計上沒有顯著差異

換句話說

所謂的「我只是輕輕打他」跟「虐待」

在傷害的方向上是一樣的

只是程度問題

那打了之後孩子會變怎樣？

被打越多的孩子

越容易違抗父母

越容易出現反社會行為

攻擊性更高

心智發展受損

心理健康問題更多

跟父母關係更差

長大後更容易支持體罰

形成下一代的循環

這些不是空泛的擔憂

這是將近16萬個孩子的數據告訴我們的事

2021年

《刺胳針》（The Lancet）刊出了倫敦大學學院和德州大學的研究團隊發表的一篇前瞻性研究回顧

這次納入的是69篇長期追蹤研究

結論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

體罰會讓孩子的行為問題隨著時間越變越糟

而且找不到任何正面效果

請注意「前瞻性研究」這個詞

意思是先記錄誰被打誰沒被打

然後追蹤孩子後來怎麼了

這種設計可以排除「孩子本來就難搞才被打」的解釋

因為時間序是固定的

是「打」在先

「行為惡化」在後

2009年

日本學者友田明美與哈佛Teicher教授的研究團隊用核磁共振掃描了長期受到嚴厲體罰的年輕成人

跟他們的腦部對照組相比

這些人的右側內側前額葉皮質灰質體積

平均減少了19.1%

左側背外側前額葉皮質減少了14.5%

前額葉是什麼？

那是負責情緒控制衝動抑制判斷力社會認知的區域

也就是說

你打孩子的目的本來是想讓他「學會控制自己」

但實際上你打掉的

正是他「用來控制自己」的那塊腦

這不是比喻

是影像學證據

2021年發表在《兒童發展》期刊的另一篇研究更進一步

研究者讓孩子看不同表情的臉孔

同時掃描他們的腦

結果發現只是「被打屁股」（不是被虐待喔）的孩子

看到害怕的臉孔時

腦部的反應跟受過虐待的孩子非常相似

這代表的是

孩子的大腦把「父母」這個本該是安全來源的對象

判讀為威脅

所以隨時保持警戒

那他怎麼還會把你說的話聽進去呢？

這就是為什麼

你越打他越不聽

你越大聲他越退縮

不是他在挑戰你

是他的腦袋已經進入備戰狀態了

打罵教育

其實不是教育

是威嚇

是速效

打罵之所以「立刻有用」

是因為孩子的恐懼系統被啟動了

他不是學會了什麼是對的

他只是學會了「現在不要做這件事不然會很痛」

他學到的是怎麼在你不在的時候做

怎麼不被抓到

怎麼說謊

這些

應該都不是你想教他的

這也是為什麼

研究反覆告訴我們同一件事

打不會讓孩子變好

只會讓他變得更難教

而且我必須誠實地說

打罵教育最大的效果

其實是發洩大人自己的情緒

我們只是不願意承認

因為承認了

就沒有藉口了

最後

我想回到這個日子本身

「至少在這一天不要打」

這句話聽起來很卑微

但這就是這個運動的起點

不是要你立刻變成完美的父母

不是要你都不能生氣

是請你先試一天看看

可是

我真正希望的

不是只有430這一天

或許

是我太貪心了

我希望的是

往後每一天我們都能夠記得

這個世界上有一些方式可以替代打罵

或許慢一些

或許累一些

也需要練習

但

它們不會在孩子的腦袋裡留下永久的傷疤

我希望今後可以有那麼一天不需要記得430這個日子

希望

每一天都是不打小孩日

就醬

參考文獻

Gershoff, E. T., & Grogan-Kaylor, A. (2016). Spanking and child outcomes: Old controversies and new meta-analyses.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 30(4), 453–469.

Heilmann, A., Mehay, A., Watt, R. G., Kelly, Y., Durrant, J. E., van Turnhout, J., & Gershoff, E. T. (2021). Physical punishment and child outcomes: A narrative review of prospective studies. The Lancet, 398(10297), 355–364.

Tomoda, A., Suzuki, H., Rabi, K., Sheu, Y. S., Polcari, A., & Teicher, M. H. (2009). Reduced prefrontal cortical gray matter volume in young adults exposed to harsh corporal punishment. NeuroImage, 47(Suppl 2), T66–T71.

Cuartas, J., Weissman, D. G., Sheridan, M. A., Lengua, L., & McLaughlin, K. A. (2021). Corporal punishment and elevated neural response to threat in children. Child Development, 92(3), 821–832.

圖：

Mary Cassatt《Maternal Caress》1896

費城藝術博物館典藏

這幅畫是19世紀末美國印象派畫家瑪麗·卡薩特的粉彩作品

她一生未婚

卻把畢生心血都用來描繪母親與孩子之間最日常的瞬間

不是宗教畫裡神聖的聖母聖嬰

而是真正的擁抱

真正的臉貼著臉

我特別喜歡這幅畫的視角

卡薩特沒有讓我們從正面去「觀看」這對母子

而是把鏡頭放在母親的肩膀後方

讓我們和母親一起

看著那個被擁在懷裡的孩子

這就是一個孩子應該被對待的方式

不是被打的對象

是被擁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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