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台灣社會的厭童惡意螺旋

關於台灣社會的厭童惡意螺旋

看到這個新聞

感覺蠻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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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某幼兒園

自今年一月起

外牆與窗戶持續遭到改裝空氣長槍射擊

嫌犯因不滿孩童嬉鬧

在白天上課時間朝園區射擊

改裝後的動能

已具備穿透皮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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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受傷

但

這不只是治安事件

這是一個社會訊號

我並不是要說

網路上的每一句抱怨

都會直接變成現實的暴力

個體犯罪

行為人當然要負法律責任

但社會心理學早就給過我們警告

環境會悄悄改變人的行為門檻

當你在社群媒體上

看到那些對孩子極度惡毒的言論被瘋狂按讚

被封為「誠實」或「理性的實話」

這就會形成一種描述性規範（descriptive norm）

大腦會幫我們自動導航

讓我們以為

原來這就是大多數人的立場

人通常不是因為深思熟慮才跨越界線

而是因為覺得

這不過是多數人的共識

接著

語言會開始進行「簡化工程」

孩子不再是孩子

而是被標籤化為噪音來源

或者是影響生活品質的障礙物

這就是去人化（dehumanization）的過程

去人化真正危險的地方

在於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

壓縮成一個讓人厭煩的符號

當對方不再被視為「完整的人」

我們的道德重量就會自動減輕

Bandura 提出的道德脫離（moral disengagement）理論就解釋了這點

當傷害行為被包裝成「正義的維護」或是「替大家出口氣」

自我約束的閘門就鬆開了

再來

當這種議題被無限放大

孩子在公共空間出現

被描述成對社會秩序的集體侵犯

就會演變成一種道德恐慌（moral panic）

情緒被合法化了

而網路環境的去抑制效應（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

更是幫兇

在螢幕後面

匿名感與距離感

會讓人失去對後果的判斷力

語言變得尖銳

攻擊變得廉價

當這些機制層層疊加

從眾

去人化

道德脫離

最後

就會形成一種規範漂移（norm shift）

大多數人

當然都不會真的去開槍

但這種環境

會逐步降低少數極端個體的界線敏感度

當貶低變成日常

沉默就會被解讀成默許

而默許

在某些人眼裡就是無聲的支持

我們再來聊點科學

說實話

覺得小孩吵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

Soltis 的研究就發現

嬰兒哭聲的頻率大約落在 2000-5000 Hz之間

這個音域在神經科學上

就是被設計來誘發人類壓力的

目的是要強迫照顧者產生反應

所以

覺得不舒服

是真的

大腦神經元被刺激

也是真的

但不舒服

從來都不是傷害他人的通行證

公共空間不是靜音實驗室

文明的成熟

並不是要消滅所有弱小的聲音

而是在感受不舒服的同時

依然能維持身為人的克制

我當然也可以選擇直接笑笑的把這些惡劣言論滑過去當作不干我事

但

我選擇站出來捍衛這條紅線

也希望有更多人願意挺身而出而不是抱持沈默

畢竟

一個社會如何對待那些無法替自己辯護的人

直接決定了這個社會的文明高度

文明不是沒有噪音

文明是當我們感到煩躁

仍然選擇不傷害

當一個社會開始討論如何讓孩子消失在公共場域

它真正失去的

不是安靜

而是文明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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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Soltis J. The signal functions of early infant crying. Behav Brain Sci. 2004;27(4):443-458.

嬰兒的哭聲頻率是演化來的生物訊號

目的是讓大人感到壓力

從而強迫我們去關注孩子的需求

Bandura A. Moral disengagement in the perpetration of inhumanities. Pers Soc Psychol Rev. 1999;3(3):193-209.

當人能為自己的攻擊行為找到高尚的藉口

或把受害者看作不是人時

原本的道德罪惡感就會消失

Cialdini RB, Goldstein NJ. Social influence: compliance and conformity. Annu Rev Psychol. 2004;55:591-621.

我們會觀察別人的行為來決定什麼是「正常的」

當社會普遍表現出某種態度時

個人就容易跟著做

Haslam N. Dehumanization: An integrative review. Pers Soc Psychol Rev. 2006;10(3):252-264.

把人簡化為物品或動物特徵的過程

會讓我們在心理上更容易對其施加傷害而不自責

Cohen S. Folk Devils and Moral Panics. Routledge; 1972.

社會有時會把特定群體塑造成威脅秩序的「惡魔」

進而引發集體性的過度恐懼與敵意

Suler J. The online disinhibition effect. Cyberpsychol Behav. 2004;7(3):321-326.

人在網路上因為看不到對方且不用具名

容易展現出比現實生活中更極端更具攻擊性的一面

FB原文討論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