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穿上了西裝

當你穿上了西裝

你還記得窗外的泥濘嗎？

你有看過動物農莊嗎

喬治奧威爾在這本經典寓言的結尾

留下了文學史上最諷刺的一個畫面

那些曾經帶領大家推翻人類暴政的豬

最後穿上了西裝

拿起了鞭子

走進了大宅

與他們曾經深惡痛絕的壓迫者

在圓桌上把酒言歡

窗外看進去的其他動物

驚恐地發現

自己已經完全分不清

誰是豬

誰是人

這不是在影射誰的長相

而是在描述一種

關於權力與地位的集體失憶

這個故事

從來不是在講革命的失敗

而是在提醒我們

當受壓迫者終於站上夢寐以求的位置

人最容易忘記的

就是自己曾經站在那裡

我想問問

你是否曾經為了某一種平權而站出來過？

是同志平權？

是女性權益？

是勞工權益？

或是反對種族歧視？

這些不是激進的主張

也不是什麼道德表演

它們來自長期累積的人類經驗

來自對歷史傷害的反省

也早已被轉化

寫進我們所生活的社會制度之中

不論是平等原則

或是反歧視的精神

在台灣的法律與公共政策裡

早就不是陌生的概念

核心邏輯其實非常簡單

任何人

都不應該因為性別年齡身分

或僅僅是因為讓他人感到不便

就被合理化地排除在尊嚴與公共生活之外

或者

把問題說得更直接一點

你是否曾經在生活中

因為自己的身分

被貼上標籤

被拒於門外

被要求噤聲

被告知你不夠體面不夠成熟或是你不符合主流期待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你真的體會過

那種被忽視被厭惡被視為麻煩的痛

那麼

我真的很想知道

為什麼

在你得到支持之後

在你成功爭取到理解之後

在你終於被允許站進公共空間之後

你卻能如此理直氣壯地

去歧視另一個

比你更弱勢

而且幾乎沒有任何反擊能力的族群

我看過太多

在社群上高喊多元包容的人

一轉身

卻在現實世界

對著帶孩子的父母翻白眼

我也看過太多

願意為抽象價值連署的人

卻同時參與排擠兒童進入公共空間的行動

把孩子稱作吵鬧的寄生蟲

說他們破壞了成年人的生活品質

要求他們安靜隱形消失

但

你不覺得

這一切似曾相識嗎？

當你用

吵鬧不體面影響他人

來合理化排除孩子的時候

你用的

正是當年

你最痛恨別人

用來壓迫你的那一套語言

你忘記了

自己也曾經被嫌麻煩

被要求收斂

被告知你不屬於這個空間

你也忘記了

平權的初衷

從來不是交換位置

不是終於輪到我坐進來了

所以我就把門關上

而是

既然我知道被關在門外有多痛

那我就不該再讓任何人

重複那個位置

孩子會哭會亂會失控

不是因為他們不守規矩

而是因為

這正是人類學習如何成為人的方式

就像當年的我們

在某些人眼裡

也曾經不夠成熟不夠安靜不夠合群

如果你追求的進步

是建立在排除另一個更弱勢族群的基礎上

如果你懂那種被排除在外的痛

卻在站穩之後

轉身成為施暴者

那麼

你必須誠實地面對一件事

當你開始合理化地去排除比你更弱勢的人

你

其實已經坐上了那張圓桌

穿上了西裝

而窗外的泥濘

早就被你忘得一乾二淨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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